新闻动态

酷似《清明上河图》的桥梁活化石被冲毁

发布人:网站编辑 发布时间:2016-09-26

洪水后,横跨东溪的溪东桥整体结构尚可。本报记者张勇摄

洪水后,横跨东溪的溪东桥整体结构尚可。

文兴桥被山洪冲毁前的雄姿

文兴桥被山洪冲毁前的雄姿

文重桥为木平梁桥。均本报记者张勇摄

文重桥为木平梁桥。

薛宅桥1856年修复后,曾是木拱廊桥的佼佼者

薛宅桥1856年修复后,曾是木拱廊桥的佼佼者

找回的文重桥、文兴桥木构件现已被编号。本报记者赵征南摄

找回的文重桥、文兴桥木构件现已被编号。

  中秋这天,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夺去了浙闽多座廊桥的优雅和繁华。在泰顺,有3座国保廊桥在洪水中被彻底冲毁,它们是薛宅桥、文兴桥和文重桥,其中前两座皆为木拱廊桥,着实令人痛心。

  木拱廊桥,“架木成虹,宛如天成”,一如北宋名画《清明上河图》 中的汴水虹桥中的“彩虹之美”,被称为中国桥梁建筑技术的“活化石”。

  在浙闽交界地区,仍然留存着上百座不同年代、形态各异的木拱廊桥。在这里,人们对于木拱廊桥的称谓略有不同,闽北部分县从桥拱结构特征去命名,称为“筷子桥”;屏南、寿宁因桥上建廊如“厝”,称为厝桥;周宁、政和等县称为“虾蛄桥”,泰顺称为“蜈蚣桥”,则是依据桥的整体形态如动物形态而命名。可是,不论称谓如何,木拱廊桥都已经深入了当地百姓的生活,人们视其为地理文化标志。

  然而,一场山洪让泰顺6座“蜈蚣桥”消失了三分之一。泰顺廊桥会不会就此成为“遗梦”? 

  全城搜寻“薛宅桥”

  退水后的薛外村,到处都是百废待兴的景象,村民纷纷把家里的家具、电器拿出来,放到户外晾晒,期盼多少能挽回些损失。从房屋墙体泛黄的洪水线可以判断,中秋节当天锦溪水位即将淹没当地房屋的一层。

  笼罩在薛外村的阴霾正逐渐散去,而随着廊桥修复工作的有序开展,泰顺县非遗中心主任季海波紧锁的眉头也逐渐散开。

  9月15日,中秋佳节,台风“莫兰蒂”肆虐东南沿海,泰顺,这座处于丘陵地带的祥和之城,遭遇了猛烈的山洪,10.5米高的薛宅桥顷刻被洪水漫过。薛外村的村民曾试图按照先人传下来的应急方案,将自家的冰箱等重物置于桥内压重,但因洪水阻道,人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薛宅桥在屹立了160年之后,在洪水中散架全毁。

  75岁的薛世云没有亲眼看到薛宅桥被冲毁的那一幕,当他从邻居那里听到这噩耗时,心如刀割。想着自己小时候在薛宅桥和同伴们玩耍的欢乐,他暗自下定决心,为了给孙辈们留下这段文化记忆,把薛宅桥给“找”回来。

  第二天天刚亮,沿着溪流,他开启了自己的搜寻计划。刚出门不到一小时,就在锦溪下游的岸边发现了一根十几米长的大木梁。大梁泡了水,足有七八百斤重。老人搬不动,就把其他搜寻到的小木构件也堆在这里,稍后招呼年轻人来扛。

  两天里,薛世云一共搜集到30余块木构件。村委会知道他的举动后,既感动又害怕,怕老人遇险,纷纷劝他回家,搜寻的工作让年轻人来做,但老人不听。160年前,带头修复被毁薛宅桥的正是薛世云的祖辈,这份对桥的情感非外人所能理解。“当年薛宅桥被水冲毁后支离破碎,我的先辈就一路追到下游的福建福安,搜寻顺着河流漂出的木构件。那个时候走的是崎岖的山路,只能用肩扛手拉的办法,但还是把那些大木梁扛了回来,用于后来的修复。这次,我当然有责任把它们找回来。”他说。

  后来,薛世云才发现,他并非孤军作战。廊桥被毁当天,泰顺县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、泰顺县文物局就发布了《关于收集被毁廊桥木构件的紧急通告》,廊桥抢救进入了全城参与的状态,搜寻薛宅桥木构件的人越来越多。

  9月18日上午,写有“主墨”(即当年建桥总工程师)和“首事”(建桥的总发起人) 的薛宅桥主梁被找到,随后的几天,薛宅桥的大部分木构件都有了着落。这让连续多日在薛宅桥下游寻找木构件的季海波放下了心,薛宅桥的修复有希望了。

  在季海波心中,最意外,也是最可惜的便是薛宅桥,因为经历1856年的那次修复后,薛宅桥做工之精细,结构之稳定,都是泰顺“蜈蚣桥”中的佼佼者。“一般来说,木拱廊桥的营造流程包括选桥址、砌桥台、造拱架和建桥屋。而最核心的造拱架又可分为立将军柱、上三节苗(有的之后还增加上五节苗的步骤)、上剪刀苗、上桥板苗等。1856年以后,曾经屡建屡毁的薛宅桥一下子屹立了百余年,这是有原因的。首先,新料选用强度更高的木料,且置于老料的两边,让新料受更多的力;剪刀苗使用了3组,水平方向增加了缓冲;而且桥墩被抬高许多,有效抵御了高水位的影响。我们发现,那次修复,除了主墨之外,还增加了副墨,修复方案应该经过了集思广益,是多人智慧的结晶。”季海波说。

  “天天防着火,没想到毁于水”

  如果说,身处薛外村腹地的薛宅桥是闹中取静,那么三条桥则是内敛得深沉。置于深山之中的三条桥是泰顺“爷爷辈”的木拱廊桥,在桥下布满巨石的河床中,向上望去,桥静,心静。目前,桥板虽然陈旧,但整座桥并未受到洪水的多大影响,结构依然稳定,更重要的是,当地学者一直把三条桥作为“泰顺廊桥非北方传入,而是本地土生土长的产物”的证据。泰顺文博馆馆长张俊表示,三条桥在清道光年间重建时,发现有唐代贞观年号的瓦片;近年经过实地考察,又在桥上发现了刻有宋绍兴七年的瓦片;还在上游10余米处的石壁上发现唐宋时期的旧桥遗址。

  在此次洪水中幸免的木拱廊桥还有跨度较大的仙居桥,季海波表示,三条桥和仙居桥的整体结构目前也相对稳定,无需担心。

  文兴桥则是另一座惨遭厄运的木拱廊桥。它曾横跨玉溪,建于筱村镇坑边村村尾,“在泰顺,很多廊桥都建在村尾或者水尾,这与当地的乡土文化密切相关。廊桥除了基本的交通功能之外,还兼具商贸、集散和祭祀的功能,而且它还是一种风水桥。建在村尾或水尾,拦住本地的好风水,有种‘肥水不流外人田’的意思。”泰顺廊桥文化协会原会长董晓华表示。

  现在的文兴桥只剩下残破的遗址。玉溪东岸,桥墩被彻底冲垮,到处是碎石;西岸,桥墩整体结构尚在。一名老汉正在整理破损廊屋的残片。

  季海波说,廊桥文化衍生出很多名字,比如桥边上一般会有为修复廊桥提供木材的桥林、村里为守桥人的生活提供的桥田和桥屋,而文兴桥是泰顺唯一还拥有守桥人的廊桥。

  蓝振成34岁随着母亲来到坑边村打工,在此结识了上一位守桥人吴老,就每天在工作之余帮着吴老守桥。29年前,吴老先生病危,弥留之际,将守桥的任务托付给蓝振成。村子里觉得他守桥不易,后来又把桥屋、桥田也分给他,延续至今。

  “每天,守桥的工作都是差不多的。早上5点吃过早饭,在文兴桥打扫卫生。文兴桥廊屋供有佛像,香火旺盛,白天我就要严防香客乱丢火苗,晚上还要检查电路,并及时更换灯泡。我一直在意的是火,没想到文兴桥却在水上栽了跟头。”蓝振成痛心地说。

  他的桥屋被洪水冲出了一个大口,岌岌可危。“那天的水涨得很快,中秋节我去镇上买些吃的,回来后就发现去桥屋的路已经被水漫过,我只能返回高处。等我站在盘山公路上再回头,文兴桥已经不见了……”可他不愿就此离去,依然期待着未来的某一天,孤独的他和修复后的文兴桥相伴,一直守护下去。

  在季海波看来,文兴桥的修复有两个方面仍需努力。“有些木构件现在估计已经冲到了福建,我们需要扩大现有的搜寻范围,并对落入深谷中的木构件进行人力搜寻;廊桥木构件回收后会进行统一的标记、清理、晾晒及防蛀等处理,但文兴桥、文重桥同样横跨玉溪,相距不过三公里。被冲毁后,两座桥的木构件往往混同于一处,这需要根据原有的图纸资料,由技术人员对构件一一测量、比对,确定分属于哪座桥;桥墩垮塌后,先要尽可能找到碎石,而后原样修复,这有难度。”

  国家文物局已同意修复

  《文物法》规定,不可移动文物已经全部毁坏的,应当实施遗址保护,不得在原址重建。但是,因特殊情况在经过审批之后可以在原址重建。

  目前,支持泰顺修复廊桥的呼声显然更高。官方层面,温州市文化遗产处副处长余求红告诉记者,被毁廊桥是修复而非重建,因为主要的木构件还在,仅仅需要放置在原处即可发挥原先的功能。季海波也认为,重建的话,桥的历史就要重新计算,只有修复才能延续历史。古廊桥往往几经损毁,又几度修复。往往一座桥上会有来自不同年代的木料,这些也是桥的一部分。根据相关规定,在具备原构件的情况下可以开展文物修复工作,尽可能使用原构件。对损坏的构件进行墩接、拼补,这就相当于进行一次“自然型落架大修”。

  在民间,廊桥被冲毁后的一周内,温州各界筹集的修桥善款已超过300万元,甚至还有美国、日本的廊桥爱好者也汇来了心意。泰顺县已成立廊桥修复工作领导小组,将对民间善款使用、管理、监督出台相关制度。修复工作结束后如善款仍有结余,还将成立廊桥基金会,用于廊桥的申遗和保护。

  而日前,国家文物局有关领导也表态,支持泰顺廊桥的修复。国家文物局副局长宋新潮在泰顺调研时表示,廊桥是泰顺人民集体记忆的重要标志,是当地文化的象征,是乡愁的情感寄托。泰顺的非遗传承要和文物保护相结合,廊桥重修要尽量使用原构件拼接,做到“修旧如旧”,重在体现文物的价值。他希望泰顺能在保护文物的真实性和历史风貌的原则上,加强文物日常维护工作,切实保护好这批具有重要历史研究价值的文物,将其融入对外文化交流及美丽乡村建设。同时,泰顺的修缮工程方案要报国家文物局审批立项。目前,国家文物局已下拨首批文物抢救经费100万元,作为抢救廊桥的启动资金。

  在民间技艺方面,泰顺目前拥有一批人才。2008年,“木拱桥传统营造技艺”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,岭北社区董直机成为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。在岭北,记者见到了步入耄耋之年的董直机,由于小脑出血,10年前他就已经放下了手中的工具,但他思路清晰,雄心依旧。“别看我的手抖,如果要规图,我有能力压住让手不抖,修复廊桥是泰顺民间工程师义不容辞的责任。”他说,“考虑到首先要修复桥墩,整个工程很可能在今年秋冬季枯水期实施。”

  而他的徒弟,42岁的曾家快,是泗溪有名的“大木匠”。泗溪也有两座有名的木拱廊桥,一座是横跨东溪的溪东桥,称为上桥,一座是横跨北溪的北涧桥,称为下桥,两者并称为“姐妹桥”。“洪水后,溪东桥整体结构尚可,而北涧桥受到了严重的损坏,拱顶处已有梁木弯曲下垂,急需修复。”他说。

  曾家快早就为参与木拱廊桥的修复做好了准备。多年以前,他仅仅借助卷尺,就制出了6座木拱廊桥的草图。记者翻开查看,每座桥的草图上都标明了桥的历史、特点和相应数据。其中,与其他桥只标明半座桥的数据不同,左右不对称的文兴桥用了两页纸,标明了整座桥的数据。“近年来,招收学徒越来越难。因为木拱廊桥营造市场有限,老板只愿意把建桥交给有经验的师傅,很多年轻人没有机会,希望此次廊桥修复能够多吸纳年轻非遗人才。”

  2012年11月,泰顺等浙闽七县联合申遗的“浙闽木拱廊桥”被正式列入更新的《中国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单》。温州市廊桥文化学会会长钟晓波期待,借助此次廊桥被毁事件引起的关注,加快申遗之路。

  “为什么期待申遗? 因为关于廊桥保护,很多需要自上而下的力量推进。社会各界现在痛定思痛,仔细考量近年来新修的防洪堤、水电站、住宅区对廊桥所在环境的影响。像修复廊桥周边景观生态,远比修复廊桥的付出多,但这个代价谁来买单?而周边景观生态的恢复恰恰是申遗的评判标准,如果想申遗成功,政府必须协调解决好这个问题,反过来也有助于廊桥的保护。”钟晓波说。

      新疆科鉴官网:http://www.xjkejian.com       

      古 董 古 玩 鉴 定 交 流 加 微 信:cuiyuan008

      更 多 最 新 资 讯 微 信 公 众 号:xjkejian